1986年，白玉兰经公开评选，被定为上海市花。它开放时不畏春寒料峭，朵朵向上，清香满溢，象征一种开路先锋、奋发向上的精神。
如今，白玉兰当选上海市花40年，众多市民热烈庆贺，也有不同声音——白玉兰在上海的“国民度”不够，与其“上海第一花”的地位不符。
其实，白玉兰的现状已经吸引了许多人为它奔走，被称为“白玉兰逆袭计划”的《上海市花白玉兰推广应用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今年即将收官。
那么多花儿都有专属节日的今天，何时能有“白玉兰节”？白玉兰何时能重回“顶流”，与樱花、郁金香、月季等后来的“网红”平分春色，甚至独占鳌头？
这或许在之后的200多天里，能看到掷地有声的答案。
显示度
今天（3月9日），衡山路百代小楼前的白玉兰怒放枝头。
站在树下，上海市绿化管理指导站站长奉树成感慨，如果不是几代绿化人的前赴后继，白玉兰很难在上海有这么好的景观效果，因为“水土不服”——白玉兰根系为肉质根，喜欢排水良好的微酸性土壤，而上海属于盐碱地，地下水位高，积水容易引起根系腐烂。
这导致市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难以形成栽植规模。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3年底，上海公园绿地的白玉兰加在一起只有约3万株。有关部门曾对上海272条道路的行道树种类进行了统计，白玉兰占比不到1%，远不及行道树“四大金刚”——香樟、悬铃木、栾树、银杏。其中，上海用作行道树的悬铃木多达30多万株，在上海“一骑绝尘”。
规模上不去，认知就跟不上。据上海社会科学院市花课题组针对零零后年轻市民的问卷调研，能够准确知晓白玉兰花期的仅45.4%，超过58%的人不知晓白玉兰为何被选为市花及其所代表的精神，还有不少市民无法分辨白玉兰、广玉兰、白兰花等植物。
近年来，上海种植的白玉兰都增强了耐湿、耐盐碱的能力，逐渐适应上海的水土气候。同时，上海实施了严格的白玉兰栽植养护技术规范，在苗木选择、栽植前准备、栽植、养护等方面为“脆弱”的白玉兰保驾护航。
“有了基础，才可能扩大种植规模。”奉树成表示，白玉兰“能见度”太低，是他们在调研中市民反映最多的问题。
近年来，上海绿化部门的重点工作，就是加大栽植规模，增加白玉兰的显示度。在《上海市花白玉兰推广应用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中，这项工作被浓缩为4个数字：1、20、30、100，到2026年底要实现。
具体来说，“1”是指启动上海市白玉兰文化公园建设，“20”是指新建、改建以白玉兰为主的玉兰属植物特色园（面积1000平方米以上）20座，“30”是指新增白玉兰特色道路30条，“100”是指新增白玉兰栽植及观赏点位100个。
上海市绿化市容局今天公布的最新数据显示，三年行动计划启动至今，上海新增白玉兰观赏点位150个（包括玉兰属植物特色园、特色道路），应用白玉兰3000余株。截至目前，上海公园绿地、道路栽植的白玉兰有3万多株。
另据透露，上海市白玉兰文化公园已进入方案设计阶段，最快今年下半年有望启动建设，参照樱花走红的经验，给白玉兰打造吸引关注的“网红打卡点”。
中国邮政开发的玉兰文创。 陈玺撼摄
上海市花版邮筒。 陈玺撼摄
亲切感
关于白玉兰是否要扩大栽植规模来增加显示度，存在争议。其中有一种看法认为，白玉兰生来卓尔不群，高洁独立，更适合孤植，不适合像行道树那样“跑量”。
上海植物园园艺科专类园主管姚恩扬认为这种看法有一定的道理：“白玉兰的直立性特别强，适生环境里能长到30米高，给人一种距离感。”
但他不反对“跑量”，只要能研究出矮化品种，白玉兰就能更有亲和力，以盆景的形式搬到居民家的窗阳台。相比简单地在马路上“复制粘贴”白玉兰，这是一种“更接地气的规模化”。
姚恩扬坦言，白玉兰矮化难度非常大，一些科研团队先从更大范围的玉兰科植物入手。例如，星花玉兰、景宁玉兰、紫玉兰等，它们都有“矮”的基因，通过“联姻”，可以将其他一些高大玉兰科植物的后代变得更“可亲近”。
经过多年技术攻关，适应上海立地条件、花期长、抗性好的矮化玉兰品种目前已经培育出来，为白玉兰将来“飞入寻常百姓家”打下坚实基础。
此外，还有一种可以拉近白玉兰和市民距离的切入点——香味。
今天的白玉兰文创展上，华东理工大学化学院教授王利民展示了两款他们团队去年研发出来的“玉兰绘春”产品，一款是10毫升的香氛喷雾，另一款是100毫升的大瓶香薰。
“自然状态下的白玉兰花香十分淡雅，要彻底‘还原’难度相当大。”王利民介绍，为了研制“玉兰绘春”，研发团队专门去西郊宾馆找到树龄80多年、香味较浓的白玉兰“取经”，在白玉兰春天短暂的花期内，架梯子到树冠上方，将采集到的整朵花用冰桶装起来，带回实验室分析。
上了硬核科技后，科研人员惊讶地发现，光是藏在这种淡雅花香背后的香型就有一百多种，产生这些香型的组分、组合更是成千上万种。此时，要保留部分值得留下的香型，其余全部舍弃。
这个选择一做就做了七八年，最后，团队达成一致：探究白玉兰的“本味”，并非为了彻底还原它，而是在了解的基础上发展创新，让白玉兰花香从藏在枝头转变为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忆，一个能通过市场上流通的产品就能随时感知到的具体特征。
“只有人们充分了解白玉兰，才可能建立起情感链接和价值认同，而嗅觉记忆是直接且持久的。”王利民说。
“这款香氛有前、中、后三调香味。前调是青草、白玉兰，中调是铃兰、茉莉、依兰，后调是檀香、愈创木、雪松、麝香。”华东理工大学的研究生们最近在小红书上开设了账号，推广“玉兰绘春”。
化学与艺术研究中心的学生李思怡表示，前调是尽量还原白玉兰的原始香味，用真实感抓牢人的鼻子；中调以浓郁的其他花香让人有被春日百花簇拥的幸福感；后调则是以木香为主的风格，突出白玉兰作为高大乔木的厚重感和作为乡土、海派文化代表的历史沉淀感。
华东理工大学团队研发的“玉兰绘春”。 陈玺撼摄
上海动物园将园内网红动物和市花白玉兰“捆绑”，开发各类文创。 陈玺撼摄
存在感
规模再大，若不精心“打扮”、表现，也可能毫无存在感。即使头顶“市花”的名衔，不懂“经营”的白玉兰也会在选择足够多的当下“碰一脸灰”。
“酒香也怕巷子深，要让白玉兰‘大红大紫’，必须调动全社会的资源，让白玉兰及相关元素从枝头走向街头，以城市IP的方式，彻底融入市民生活。”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王慧敏对白玉兰没有自己专属的节日耿耿于怀，她觉得白玉兰的“开发度”太低了。
美国密歇根州荷兰市，一个才数万人口的小城市，却用近100年持续“开发”出的郁金香节庆IP，每年吸引全球近百万名游客，城里随处可见郁金香元素。
如果说荷兰市“太费时间”，不妨看看“年轻”的纽约水仙花项目。始于2001年的该项目已成为每年数十万人参与的城市代表性活动。每年秋季，当地居民、商户领取政府免费发放的水仙球茎，种植在公园、街头，让水仙成为享誉全球的纽约名片。
分析这两个案例，不难发现，无论是郁金香，还是水仙，都进行了创新性发展和创造性转化，以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激活了对它们的文化认同。
在上海，白玉兰的文化认同也在加速推动，做法并不复杂。
强生出租运营管理中心副经理王清扬优雅地拉开“安心老爷车”的门，请路过的市民参观内饰——座椅周围铺满鲜花，椅子上放着白玉兰靠垫。与此同时，车身新喷涂了白玉兰元素，两朵硕大的白玉兰分别“长”在后排座椅两侧的车门外侧。
“一辆‘安心老爷车’日均行驶约300公里，换个角度看，就是白玉兰的公益宣传在上海街头流动了300公里。”王清扬说，看到许多人在为市花“逆袭”而奔走，强生出租车也想尽一份力，如果这辆市花版“安心老爷车”试点效果和口碑都不错，将考虑扩大投放的规模。
东华大学社会美育研究中心虚拟教研室则专注于让年轻人对市花感兴趣。研一学生张誉严指着平板电脑上的一支玉兰钗说，这是她们设计的一个增强现实剧本杀道具，佩戴增强现实眼镜，玩家可以“拿”到这个线索，进而通过玉兰的花期、花语等猜测破关密码。
研三学生杨雯则专注于儿童绘本：“童年是构建市花价值认同的重要阶段，我想把自己创作的绘本做成增强现实版本，更容易让‘网络原住民’有亲切感。”
“让市民成为市花文化的主动参与者、创造者和传播者，就要让市花‘好看、好吃、好玩、好分享’。”王慧敏表示，今天启动的市花白玉兰文创设计大赛就是一张“邀请函”，让市民为市花设计文创产品、城市家具。将来，获奖作品有望成为“上海礼物”的代表作，又或者上海市白玉兰文化公园等“网红打卡点”的城市家具，在市民心中构建对市花牢固的价值认同。
强生出租车的市花版“安心老爷车”。 陈玺撼摄
东华大学开发的市花文创，增强现实剧本杀游戏是一大亮点。 陈玺撼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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